章節目錄 第五十六章(1 / 2)

作品:《悲情婆姨

年三十這天,一大早,家家戶戶就都忙碌上了。雖然世道不太平,但對年這個節日還是挺重視的。小娃娃期盼過年,大人畏懼過年。但年來了,總得過,年年難過年年過。

吃過早飯,人人都在忙活,有年前沒有做完的營生,都積攢到了三十這一天完成,所以大人們都很忙碌。挑水掃院子,貼對子掛燈籠,水缸挑的滿滿的,再放進兩顆紅棗。院子裡灑上清水,掃的乾乾淨淨。大門角上,牲口圈前,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放上柏柴和蒜瓣。有條件的人家,毛筆寫付對子,貼在門框上,很是大氣。大部分鄉親不識字,碗瓜瓜蘸上鍋底灰調成的汁,印在紅紙上,叫做脫碗瓜瓜,也是別有一番喜慶。

老穀子家的對子是在大峪口請先生寫的,字體飄逸瀟灑,遒勁有力,是豆花花兩毛錢求來的。果真是氣度不凡,貼在門框上,比別人家的高出了好幾個檔次。

豆花剪了兩個窗花,貼在新糊過的窗戶紙上。幾隻麻雀飛進窗戶格子裡,啄食糊窗戶時遺留下來的糨糊。

貼完對子,也就到了午飯的時間。年三十這天,中午飯吃的都早,吃過午飯,眯上一會,等著晚上熬年呢。

老穀子吃的是豬肉燴菜大饃頭,肥肥的五花肉,粉條豆腐配土豆,再就上煊乎乎的白麵饃頭,這日子神仙都比不過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隻有過年才能吃上一頓這樣的好飯,老穀子就憧憬著,要是天天能吃上這樣的好飯,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,那該多好呀。

老穀子趷蹴在大碾盤上,端著白瓷藍花的大海碗,夾起一片肥碩的五花肉,照著太陽照了照。陽光透過五花肉,照出了白的黑的,黑的白的五個層次,這是名副其實的五花肉,白肉肥膩,入口即化,黑肉緊實,很有嚼勁。

看夠了,老穀子把肉扔到嘴裡,細嚼慢咽,慢慢品味著這肉的味道。

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,豆花回來了,不光人回來了,還帶給他豐厚的財富,能不開心嗎?

豆花也在大碾盤上,她沒有坐著,她一腿站在碾道裡,一腿支在碾盤上。有日子沒有在碾道裡吃飯了,過去的那些日子風餐露宿的,都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安穩飯。

回家的感覺真好!

年三十中午,和煦的陽光照耀著穀子地村,把碾道裡照的暖洋洋的,老穀子和豆花,公公兒媳婦兩個,在碾道裡吃著可口的年飯,心裡期盼著,日子永遠這樣美好。

這個時候,四油雙手袖在袖口裡,哭喪著個臉,來到了碾道裡。老穀子問他:「吃了沒?」

四油一言不發,把頭低的更深了。

豆花就問他:「四油叔,這是怎麼了?大過年的。」

四油嘟嘟囔囔地說:「六娘,六娘罵我了。」

老穀子接上話說:「過年的糧食,豆腐,我和老九都給過你了,還過不了年嗎?」

四油頭低你更低了,說:「六娘想吃肉了,村裡人都有肉吃,就六娘沒肉吃。」

豆花聽公公說過四油和六娘和事,這樣也好,這個光棍二溜子,總算有了一個歸宿。她就說:「來,我給你舀點肉,我和我爹少吃點就是了。」

老穀子搶先進了窯裡,一邊罵著四油,一邊把肉給他盛進碗裡,一碗都盛滿了,又用勺子壓了壓,又舀了一勺子,指著鍋裡說:「你看到了,我們也就這麼點了。」

四油端了一碗肉出來,聽到對麵窪窪裡有人叫他:「四油,過來。」老九在朝著他招手呢。

四油走到老九跟前,老九把一碗油糕塞給他,說:「回去吃。」

四油真的是感激涕零了,他吸溜了一下鼻涕,說:「好人哪。一過年,明天一早,我就搗門鼓,賺花饃去。」

到了下午,家家戶戶開始掛燈籠。燈籠用糊窗紙糊在木頭框子上,裡麵點上一盞豆油燈。天還沒黑透,有心急的人家,早早點亮了紙燈籠,一盞一盞,燈籠漸次點亮,星星一般閃耀,小小的穀子地,匯成了星星的海洋。早有那按耐不住的娃娃,偷偷撚出幾個炮仗,東扔一個,西點一個,零零散散地響起放炮仗的聲音。

年,開始了。

初一一大早,有那早起的人放了第一聲開門炮,人勤春來早嘛。緊接著,開門炮的聲音次第響起。男人們放過開門炮之後,看看時間尚早,又都鑽進了暖和的被窩,先睡一覺,再起來拜年不遲。

這個時候,就有「嗚哇嗚哇」的嗩吶聲響起,四油已經搗門鼓出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