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節目錄 第四十七章(1 / 2)

作品:《悲情婆姨

大棒一大早起來,浮腫著一雙眼睛,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梳頭的鳳英,心裡升起了一股歉意,覺得自己這樣做,太對不起這個婆姨了,這件事情發生,未免對她有點殘酷了,她畢竟是無辜的。就擠出了一絲笑容,叫了一聲「鳳英」。

鳳英回過頭來,看了一眼大棒浮腫的眼袋,撲閃著她那一雙毛眼眼,說:「你是要去找她嗎?」

這也是一個聰慧的女人,他並沒有和她說起過豆花,但女人的直覺就是這麼準確,哪個男人不期盼洞房花燭夜,而能在洞房花燭夜裡逃離美艷的嬌妻,去坐在冰冷的碾盤上,這不是一般的情傷,這是刻進骨頭裡的一種愛!

大棒不知道如何回答鳳英,這是他昨晚一晚上想好了的,天一亮,就上張家灣找豆花去,找到豆花了,他要不顧一切地向她表白,把憋在心裡的話都倒出來,讓她明白自己的心,他要她回到穀子地,回到他的身邊,他要娶她做婆姨。

大棒也看著鳳英,鳳英就垂下眼瞼,幽幽地嘆了口氣,小聲地說:「下大雪了。」

大棒說:「鳳英,對不起你了。」

鳳英嘆了一口氣,「唉」了一聲,說:「命,都是命。路上小心。」

她明白他的心裡有了別人,她也知道,強扭的瓜不甜,隻是感嘆自己命苦,幸福生活還沒有開始,就已經結束,自己的這段情,將會情歸何處?

大棒扛了一把大掃帚,踏進了茫茫的雪野之中。隻要是他認定了的事,別說是下雪了,就是下刀子,他也要去做,九頭牛也拉不回他來。

茫茫原野,渾然天成。遠的山,近的樹,都籠罩在朦朧之中,天和地都渾沌在了一起。黃土高原披上了冬日的盛裝。萬千溝壑山樑盡被銀裝素裹,天地之間盡顯一片蒼茫。千山戴雪,素色相連,氣勢磅礴,濃淡相宜。

雪地上出現了一串串的腳印,那梅花狀的,是狗或狐狸或野狼的足跡,那一個個「個」字,都是石雞等鳥兒留下的印痕。一場大雪,讓這些生靈們驚慌失措,讓它們感受到了捕食的艱難,紛紛走出來覓食。一隻野兔從這邊山坡上滾落下來,又向另一邊山坡上沖了上去。野兔前腿短,後腿長,上坡容易下坡難,它之所以這樣不顧一切,原來是後麵有一隻狐狸追趕。

大棒吆喝一聲,狐狸落荒而逃,那隻野兔站在高處,心有餘悸,上身直立起來,前爪抱在胸前,驚恐地瞪著兩隻紅眼睛,彷彿在感謝大棒的救命之恩。

凜冽的寒風吹起了一片雪煙,雪煙裹夾著雪粒,迎麵撲來,打在了大棒的身上、臉上,灌進了他的領口裡邊。

大棒肩扛掃帚,迎著風雪,邁開大步,堅定地往張家灣走去。去那裡尋找他的愛情,找回他的愛人。彷彿他篤定了一般,豆花就在張家灣,穿著她那件紅底藍花的襖子,裹著火一樣紅色的頭巾,站在風雪之中,向他招手,等著他接她回家呢。

大棒一邊奮力向前,一邊幻想著,見到豆花了,他第一聲該怎麼稱呼她呢,是叫豆花呢,還是叫花兒呢?但有一個稱呼是必須有的,他得叫她姐!

姐,豆花姐,花兒姐。

大棒心裡默念著豆花,朝著空曠的雪野大吼一聲:「姐——」

吼聲蕩氣迴腸,千迴百轉,不斷地擴散,漣漪一樣,一圈一圈,向著遠處傳播。

吼聲驚動了覓食的動物,紛紛回過頭來,看著這個瘋瘋癲癲的男人;

吼聲驚醒了酣睡的鳥兒,跳到枝頭崖畔,不滿意地盯著這個驚了它們瞌睡的不速之客;

吼聲擾亂了寂靜的山林,樹兒抖動著身軀,「忽喇」一聲,把一大片雪塊抖落到了大棒的頭上,發泄著對他的惱怒。

大棒抖掉頭上的雪片,頓覺神清氣爽,氣勢昂揚,腳下來勁,向著前方跋行。

老穀子看著這厚厚的積雪,懊惱無比,他出來進去,在碾道裡瞭望了幾遍,天還是沒有放睛的跡象,天空中仍有零零碎碎的雪花飄落。

他看到,從老九家的院前,有一道深深的腳印,伸向井台,伸向村口,伸向了遠方。

再往遠處看,一個人肩扛掃帚,步履堅定,朝著張家灣方向前進。從衣著上,從背影上,老穀子認出來那個人是大棒,他的心裡一下子著急起來,這樣惡劣的天氣,他是要去張家灣找豆花的嗎?

老穀子心中一緊,有了一股尿意,他跑進茅房,又跑回窯裡,罵了四油一聲「狗日的」,又出來碾道裡,可著嗓子喊:「二大爺——二大爺——」。

二大爺聽到喊聲,拿掃帚掃出一條小路,來到碾道裡,緊張地問老穀子:「出甚事了?」

老穀子說:「狗日的四油腿折了,在我窯裡躺著。我得上一趟張家灣,勞煩你老照應他一下,我去去就回來。」

老穀子把二大爺迎進窯裡,二大爺有點狐疑,這麼倒黴的天氣,去張家灣乾甚呢?他說:「穀子,你沒啥事吧,這天氣去張家灣?」

沒等到老穀子回答,四油在炕上接上說:「他要找豆花去,豆花在張家灣呢,我親眼見到的。」

二大爺若有所思地「哦」了一聲,問四油:「你的腿怎麼回事?」

四油臉上掛上了一層難得的羞澀,支支吾吾地說:「地上滑,太,太滑了。」

老穀子揭了四油的短,說:「從六六娘窯裡出來,就跌折了。」

四油脖子梗了梗,說:「從六娘窯裡出來好好的,到了碾道裡跌折了。」

二大爺「呸」了一口,罵道:「活該!」扭頭就走。

老穀子著急地說:「二大爺,這……這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