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節目錄 第三十七章(1 / 2)

作品:《悲情婆姨

離張家灣應該不遠了,站在高高的黃土山上,遠遠地能看到從張家灣升起來的縷縷炊煙,張家灣就像一個睡覺不太老實的娃娃,枕著黃河母親的胳膊,或酣睡,或燥動。黃河在那兒拐了一個大灣,淤出來大片肥沃的土地,養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張家灣人。要不是鬼子來了,要不是兵荒馬亂不太平,張家灣的日子應該是充裕的、祥和的。

路上不再荒涼,也能遇到三三兩兩的行人,打聽一下離張家灣的遠近,一律回答「不遠不遠」,翻過那道梁,越過那條溝,淌過那條河,就不遠了。可是,用腳步丈量起來,一道溝一整天都走不完,一道梁爬上來,發現還有一道梁再得翻越。一條河,說是小河,卻也是水勢洶湧,水流湍急,想要徒步涉水過河,也是難度不小。

豆花就遇到了這樣一條所謂的小河,河水一路狂奔,擁擁擠擠地向著黃河奔去,迫不及待地要投入黃河母親的懷抱。雖說她也算是在黃河邊上生活的人,但穀子地隻算是在黃河流域之內,算不上是真正的黃河人,她不識水性,不會鳧水,遇到這樣的河流隻能順著河道走,走到盡頭了,與黃河交匯在了一起,張家灣就到了。

往前走著,走著走著,出現了一片峽穀,兩岸懸崖峭壁,刀削斧砍一般直立,河水歡快地流過,豆花卻不得不停下腳步,前麵再無路可走,她得再得爬上這道坡,翻過一座山,再下到河道裡邊。她精疲力竭,坐下來休息一會。

豆花歇腳的地方是一塊大青石,長年被河水沖刷,乾靜如始,平滑如鏡,平坦如席。她伸展四肢,四仰八叉躺下,把身子交給了大青石頭,耳聽歡鬧的河水,眼看碧藍的天空,雲朵在天上浮遊,魚兒在水裡跳躍。她揀了身邊兩顆河卵石,隨手扔進水裡,就打中了一條大魚,魚兒撲騰了兩下,白肚皮翻到水麵,隨即被水流沖走。

豆花來了興緻,翻轉身子,爬在大青石上,看著河裡的魚兒嬉戲,手伸進水裡,就有傻魚兒遊動過來,好奇地圍著她的手上下翻轉,左右啄食,吻一下她的手指,快速躲開,走不了多遠,又戀戀不捨地返回來,圍在她的手指周圍,好像她的手上抹了蜜汁一般,令它們留戀不舍。

豆花逗著魚兒,看著自己的手指在清澈的河水裡邊劃水,五根手指各不相同,大拇指和食指皮膚有點乾燥,有一道裂口隱隱作痛。中指結實、細長,結婚那天婆婆給她戴上的那個銀戒指深深地長進了肉裡。無名指和小指光滑細膩,也如蔥白一樣蔥嫩。

豆花兩隻手在水裡劃拉著,有一群魚兒圍攏過來,她順手一抓,一條大魚掙紮著,被她甩到了石頭上,蹦躂了幾下,最後不再做無謂的掙紮,睜開魚眼看了豆花幾眼,然後閉上眼睛,它大概也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,呼噠呼噠地翕動著兩鰓,表達著自己的不滿。它此時也許要後悔死了,真是好奇心害死魚,為甚麼要去啄食那根小手指呢?不就白一點、嫩一點嗎?這下好了,手指好吃,自己成曬在案板上的魚了。魚無奈地嘆息一聲:完了。

豆花感覺不到魚的感受,她隻覺得自己肚子餓了,石頭是現成的,撿三塊石頭壘起一個瓜皮灶,攏來一堆乾柴,再折下一枝樹枝,將魚兒開膛破肚,刮鱗去腮,樹枝穿起魚兒,架在火上燒烤。魚兒熟得快,魚肉細嫩肥美,雖然沒有任何佐料,但入口即化,實在是一道人間美味。

吃完烤魚,豆花本想在大青石上美美地睡上一覺。上下眼皮都開始打上架了,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炮響,豆花打一個激靈,不行,不能睡覺,還有一道山樑要爬,天黑之前必須爬到山上,否則,河道裡邊風大潮濕,冬天的冷風會穿透她的身體,把她凍僵的。

豆花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,跳下大青石,雙手拽住一棵酸棗樹,雙腳蹬住崖壁,一使勁,躍上河道,順著一條荊棘叢生的羊腸小道,手腳並用,向上攀爬。

說是小道,其實並無道可走,也是別人走過之後,隻有倒伏下來的荒草可供辨認,這裡曾經有人走過。

路過一片酸棗樹林,豆花停下腳步,直起腰來喘一口氣,兩隻鬆鼠在那兒嬉戲,豆花的到來,打擾到了它們的寧靜,破壞了它倆的情緒,極不情願地一起快速離開這裡,爬到了更高的土堎上,回過頭來看著豆花這位不速之客,小腦袋四下觀察,「吱吱」叫上幾聲,招呼著同伴,去往了別的更安全的地方。

這也許是一對情侶,看著它倆形影不離的親密關係,豆花就羨慕上了它倆,自己沒人親少人疼的,連一隻鬆鼠都不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