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節目錄 第三十四章(1 / 2)

作品:《悲情婆姨

當夜無話。

第二天早上起來,豆花才看清,她寄身一宿的這個地方,坐落在茫茫大山之中,周圍並無人家,隻有父子兩個守著這孤寂的大山狩獵為生,相依為命,豆花的到來,給父子倆沉悶的生活帶來了一點點喜色,這個破敗的家裡,第一次有了婆姨的味道,欣喜,無奈,不安,籠罩了父子倆的身心,他們小心翼翼,拿出最好的飯食招待客人,她是八路帶來的人,八路是好人,他們的朋友肯定也是好人,所以得掏出十二分的真心來對待好人。

父子倆惴惴不安,誠惶誠恐,好像豆花是神仙下凡一般,該他們感謝豆花才是,而不是豆花感謝他們。特別是那個小的,眼睛時不時地要往豆花的身上瞟,看不夠的樣子。他爺倆這與世隔絕的地方,隻有兔子來拉屎,要見到一個人都難,更別說是一個仙女的一樣的婆姨了。

豆花認定這父子倆都是好人,儘管放下心來,幫著收拾家務,就像女主人一樣勤快。

父子倆拿出最好吃的東西招待了豆花,又給她帶足了路上吃的乾糧,臨分手的時候,雙方居然都戀戀不捨,特別是那個老者,老爹爹一樣,看著豆花,又看著他的兒子,嘴巴張了張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這樣一個花兒一樣的女子,要是能留下來陪伴他的兒子,那就簡直是他家祖墳上冒煙的事了。但自個也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,所以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,千叮嚀萬囑咐,路上小心,以後遇到了難事過不下去了,就來這裡,這裡天高皇帝遠,別人管不著,特別是是躲鬼子的好地方。

豆花也大體看出了老者的心思,她想儘快離開這裡,萬一老者提出來了,她要拒絕了他們,就顯得過於殘忍了。

告別了這兩個善良的人,豆花一步三回頭,向著老人指給她的方向前行。老人告訴她,順著這個方向,翻過幾座山,趟過幾條河,穿過好幾條幽深狹穀,在黃河拐彎的那個地方,就是張家灣,她先到張家灣去,到了那裡再做打算。

豆花不是認不得回穀子地的路,她雖然胸無點墨,但記憶力很好,有過目不忘的本事,隻要是她看過一眼的東西,就能牢記在心,她和有誌從穀子地跑出來的時候,所經之處的一草一木她都有所印象,她迷不了路的,她是暫且不打算回穀子地去,現在回去了,公公怎麼看她呢?老九怎麼看她呢?穀子地的鄉親們又會怎麼看她,她不又成了一塊被有誌拋棄了的爛豆腐,更沒法做人了。

不顧山高水長,路途遙遠,豆花馬不停蹄,往張家灣走著,累了,找個靠陽背風的地方歇歇。渴了,掬一捧山泉,敲一塊冰塊。餓了,吃幾口炒麵。困了,將就著眯一陣子。野外有許多不知道哪個年代開鑿的避雨窯,隨便找一個都能湊合一晚。那天她從三十裡鋪跑出來的時候,帶了一塊棉被,晚上裹在身上,找一個避雨窯或者背風的旮旯睡覺,好在她十六歲之前就跟著娘討吃流浪,吃慣了苦,受慣了罪,從小就練下了野外生存的本事,再苦再累她都能挺得過去。一路上,她不怕狼不怕鬼,就怕遇到人,好在這裡人跡罕至,荒無人煙,別說見著人了,就是鳥兒也不多見到,倒是常常有野兔石雞出沒,豆花有時逮一隻野兔,打一隻石雞,架在火上燒烤,打一打牙祭,也不至於餓到肚子。

走到第五天,中午時分,豆花到了一條溝裡,一眼望去,峽穀幽長,怪石嶙峋,冷風蕭蕭,風聲長鳴,一隻野兔從她腳邊跑過,她飛起一腳,兔子一躍而起,躲過了她的攻擊,落荒而逃。不遠處有一群石雞「呱噠噠」地叫著,一窩蜂飛起,有兩隻落單下來,站在原地獃頭獃腦地左顧右盼。豆花撿起一塊小石子,扔了過去,一隻石雞應聲倒下,這是她多年放羊練下的絕活,要打羊頭,打不住羊尾,要打左耳,保證打不到右耳。

豆花過去撿來石雞,攏了一堆乾柴,火鐮打火,不多一會,香噴噴的烤石雞味就瀰漫在了這峽穀裡邊,調動起了她的味蕾。豆花就想,要是有一壺熱乎乎的燒酒多好,石雞就酒,越喝越有,吃飽喝足,再在向陽的旮旯旯裡眯上一會,再起來起路,保證是神清氣爽,步履堅強。

這樣想著,就聽得草叢裡蟋蟀作響,又是一隻野兔,豆花順手把手裡的石頭扔了出去,打中了兔子的腦袋,「梆」的一聲響,兔子蹦躂了幾下,一動不動了。這時,從她的身後就傳出了一聲叫好。

「好準頭」,一個男人拍著雙手,笑眯眯地出現在豆花的後麵。她扭過頭來,驚恐地看著麵前這個男人,怕甚來甚,這個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?男人頭箍羊肚子手巾,身穿山羊皮皮襖,腰際係了一根草繩,大檔褲已經看不出來顏色,褲腳紮了綁腿,一雙踢倒山鞋上沾滿了黃土。個頭不高不矮,精壯結實,一臉的鬍子拉碴,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。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,看來也是長途跋涉而來。

豆花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,心裡開始發慌,她寧願和野狼野豬,麅子兔子為伍,也不敢和人相隨,這一路上,她雖然孤獨,但也心無旁騖,能夠一心向前。現在突然出現了這麼一個男人,是福是禍,不得而知,她頓時沒了主意,就嚅嚅著,想要溜走。

那男人也看出了豆花的心思,哈哈笑著,說:「這麼香噴噴的燒石雞也不吃一口,放心,我隻吃石雞,不吃人。」就順手把那隻兔子也扔進火堆裡,撥旺火苗,扯了一隻石雞腿下來,從皮襖懷裡掏出一個錫酒壺來,自顧自吃喝起來。

豆花鬥起膽子問道:「大哥,你從哪裡來,要到哪裡去?」

那漢子把另一條石雞腿遞給豆花,拿酒壺的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圈,說:「從那兒來,到那兒去。」把酒壺遞過來,說:「來一口?」

豆花後退了一步,心裡犯起了嘀咕:這漢子看起來也不像是打家劫舍的壞人,但也不是甚麼好人,現在自己走是走不了了,那該怎麼辦呢?

那漢子走到豆花跟前,把酒壺塞她手裡,說:「酒壯慫人膽,喝一口暖身,喝兩口暖心,三口下肚,天下都是老子的。」又說:「來而不往非禮也,我吃了你的石雞肉,還你一壺老燒酒。」

豆花就接過酒壺,喝了一口,劇烈地咳嗽起來,也許是喝的過猛,嗆到了。也許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慌而故意做出來的舉動。

豆花本也有點酒量,兩人石雞肉兔子肉下酒,一壺燒酒也所剩無幾,豆花開始放鬆了一點警惕,她又想問大哥要去哪裡,那漢子拍著胸脯,說:「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。這麼俊的一個大閨女,也敢獨闖野豬溝,你膽子不小哇。」

豆花大概知道了這位漢子是幹甚麼的了,剛剛放鬆的心又緊張起來。她看著漢子,說:「敢問大哥尊姓大名。我可是良家婦女,身無分文,老爹爹還在家裡病著,我著急忙慌的要趕回去呢。」

那漢子又是哈哈一聲笑,聲若洪鐘,說:「不別對我編瞎話,我老豹子行走江湖多年,久放羊,還能認不出來狗和狼,哪裡是要回家伺候老爹呢,怕是想早點擺脫我吧?」他把壺裡的一點剩酒喝下,抹一下嘴巴,說:「放心,我老豹子從來不會欺負善良的人。」

輪到豆花吃驚了,老豹子可是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義匪,雖說佔山為王,但嫉惡如仇,仗義疏財,專和惡人作對,土豪惡霸對他恨之入骨,窮人百姓對他卻是掃榻相迎。據說他搶過鬼子的軍糧,偷襲過鬼子的軍火庫,也是一名抗日的義士,鬼子對他恨的牙根子癢癢,多次組織過清剿,但都無功而返,老豹子的力量反而愈加壯大。

現在老豹子就在她麵前站著,豆花心裡升起了一股敬意,說:「大哥英名在外,豆花實在是敬佩。今天能與大哥相見,實在是緣分。我還得趕路,告辭了。」轉身就要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