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節目錄 第二十九章(1 / 2)

作品:《悲情婆姨

老穀子和老九去了張家灣,也是各逛各的,並沒有走在一起。老穀子走著走著,就聽到後麵一片嘈雜,他回過頭去看見,幾個小鬼子推搡著老九,往一邊趕去。他趕忙回過頭來,想往一個小巷子裡鑽,遲了,幾個和小鬼子穿著不一樣衣服的兵擋住了他的路。逮老穀子的是偽軍,是小鬼子的幫凶,狗仗人勢,耀武揚威,他們也是罵罵咧咧,看誰不順眼了,上去就是一槍托子。

被抓到的人很多,都集中在了一起,趕往修飛機場的工地,老穀子在人群裡伸長脖子尋找,看到老九那顆灰白的腦袋左顧右盼,好像在尋找甚麼,是在找他嗎?老穀子揚起手來,想和老九打個招呼,就招來一聲罵:「別亂說亂動,規規矩矩的」,屁股上就挨了一槍托子,嚇得他再也不敢左顧右盼了。

老九正是在尋找老穀子,想知道老穀子被抓了沒有,都是一個村的,並且也是一前一後走著,憑甚麼他被抓了,老穀子能倖免呢?當他看到老穀子也在人群裡麵,還挨了一槍托子,心裡多少有點欣慰,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愉悅,狗日的老穀子,霸佔著年輕貌美,貌美如花,如花美眷的穀豆花,他行得,怎麼自己就行不得呢?

巧得是,兩人被編在了一個隊裡,還是一起抬筐子的搭檔。剛開始,兩人誰也不尿誰,誰也不跟誰說話,鼓著氣做營生,你朝東他朝西,做營生總不在一個頻道上,都挨過好幾回槍托子的毆打,槍托子挨多了,人也規矩下來。一天下來,就累的要死,狗日的小鬼子,不把這些人當人看待,動輒打罵,甚至放出狼狗撕咬,再有不聽話的,就用刺刀捅。這可嚇壞了兩個膽小如鼠的人,再怎麼心存芥蒂,再怎麼自私自利,在這些不講理的牲畜麵前,保命要緊,兩人再抬起筐子來,開始配合上了。還別說,這互相配合,比各乾各的輕省多了。

抬了三天筐子,兩人都吃不消了,又苦又累不說,還吃不飽,不讓休息,照這樣下去,不被打死,也得累死,喂狼狗是遲早的事。老穀子就和老九商量,看能不能偷跑出去。兩人開始留意,尋找偷跑的機會。

不說老穀子和老九吃苦受累,找機會逃跑。穀子地這頭,兩個大男人回不來了,且生死未卜,兩家人都是著急上火,可誰也沒有辦法,那可是讓鬼子給截走了,誰能飛進去把兩人給撈出來呢?是死是活,看各人的運氣吧。

豆花擔心歸擔心,公公不在的這幾天,她居然有了少有的輕鬆,至少不必再忍受他的折磨了,在這些日子裡,她是自由的。她也盡量減少與人接觸的機會,免得遭到別人的白眼,甚至會招來別有用心的男人的非分之想。做營生回來,就掩閉門窗,足不出戶。奇怪的是,這些天裡,老黃狗基本上一個晚上都不再吠叫,她門前安安靜靜的,每天晚上都能睡個好覺。

有一天晚上,豆花想洗個澡了,就出來查看院門關結實了沒有。她來到碾道裡,就看到碾盤上躺著一個人,背靠著碾滾子,睡的正香。豆花躡手躡腳走過去,看清那個人是大棒,大棒懷裡抱著長槍,發出了輕微的鼾聲,還時不時地吧咂著嘴巴,像吮吸的小娃娃。豆花的心裡就湧上了一股暖流,怪不得呢,原來是大棒在當她的守護神,暗中保護著她的安危呢。她想叫醒大棒,讓他進窯裡睡覺,想想還是算了吧,免得又招來閑言碎語,自個進得窯裡,拿出一件衣服,想給大棒蓋上。

當豆花再次來到碾道裡的時候,碾盤上的人沒了,大棒走了,碾盤上還留有他的餘溫。豆花撫摸著大棒睡過的地方,抱著那件衣服,坐在碾盤上發獃。

頭一回眊妹妹你不在,

你媽打了我兩鍋蓋,

手提菜刀把我攆出來。

二一回眊妹妹你不在,

你大打了我兩煙袋,

頭上打起我個圪蛋來。

…………

四油又開始了夜遊,把他嘶啞的吼聲,灑在了穀子地的每一個角落。

今晚又是四油巡村,巡著巡著,他巡到了寡婦六六娘的門前,他學著貓叫了幾聲「喵,喵」,壓低嗓音喊:「六娘,六娘。」把一塊大洋塞進門縫,裡邊的人好像就在門口守著,拿走大洋,「吱扭」一聲開了門,有點迫不及待的緊迫,好像門開遲了,外麵的人就要走掉一樣,四油幽靈一樣閃了進去。

豆花洗漱完畢,卻難以入睡,心裡無端地慌張,好像有事要發生的樣子。她乾脆披衣出來碾道裡,在大棒剛才躺過的那個地方坐定,這塊大碾盤,承載了豆花太多的愛恨情仇,在這塊灰碾盤上,她哭過,笑過,有過歡樂,有過憂愁。這塊灰碾盤連同它上空的那株老榆樹,見證了她苦難和傳奇的生活。

豆花在黑洞洞的夜空裡睜大眼睛,看著這黑魆魆的穀子地村,遠處傳來誰家小兒醒來的哭鬧聲,娘哄小兒入睡的拍打聲,小兒哭聲顯然驚了爹的瞌睡,又傳來爹嗬責娘兒倆的罵聲。大青河裡,有蛙聲傳來,一聲高一聲低,錯落有致,點綴著穀子地的夜晚。

豆花欣賞著這首恬靜的小夜曲,努力不讓自己想起那些傷心的往事。忽然,一陣激烈的狗叫聲驚動了剛才還靜謐的小山村,豆花看到,有兩個黑影,無頭蒼蠅一樣,在村子裡東奔西脫,轉瞬間跑到了碾道這裡,其中一個人一邊跑著,一邊還喊:「舅,舅,救我!」這是在喊公公呢,喊公公舅的肯定是有誌了,豆花的眼前就出現了那個送她雪花膏的,乾乾淨淨的年輕軍人,她顧不上多想,迎著兩個黑影走過去,問:「是有誌嗎?」其中一個說:「豆花,快,給鄉親們發信號,鬼子來了。」這個聲音熟,豆花能聽得出來,是貨郎哥!豆花明白了,鬼子是追著他倆來的,就可著嗓子銳叫:「鬼子進村了!鬼子來了!」一邊喊著,一邊拉上兩人沒命地往山裡跑去。她熟悉這裡的地形,兩個人藏進大山裡,任鬼子有天大的本事,要找出個把人來,也難如大海撈針一般。

到了安全的地方,豆花才有空仔細辨認,果然是有誌和貨郎哥,她有點奇怪,這兩個人怎麼攪到一塊了?不用豆花詢問,有誌大概說了事情的經過:

現在不是國共合作嗎,打鬼子是共同的目標,雙方共同去執行了一個任務,要去炸掉鬼子在張家灣的軍火庫,任務雖然完成了,但損失慘重,同去的隊友,隻有他兩活著逃出來了。深更半夜,後麵又有鬼子的追兵,慌不擇路,就逃到了穀子地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