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節目錄 第二十章(1 / 2)

作品:《悲情婆姨

就在犬尻在呂府暴跳如雷之際,小啞巴從她的一處行宮裡出來,頭上身上粘滿了枯草和黃土,她拖著打狗棍,走過一條小巷,有兩個男人在牆根下撒尿,她朝他們吐了一口唾沫,繼續懶洋洋地前行,思考著今天有沒有大戶人家吃席。

忽然,從一個斜叉的小巷子裡伸出來一隻胳膊,一下子把她扯了進去。小啞巴呀呀喊著,想掙脫束縛,可她越是掙紮,那人箍得越緊,手就像一把鋼鉗,怎麼都掙脫不了。她憤怒地抬起頭來,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孔,這不是那個和豆花姐姐相熟的貨郎哥嗎?她停止了掙紮,朝著貨郎哥嘿嘿傻笑,見著了親人一般熱絡。貨郎哥今天來找小啞巴,是有一事向她相求,讓她幫著打聽一個叫二蛋的人,據說這個二蛋改名換姓,前幾天還在張家灣出現過,現在卻不知道去了哪裡,這個人對他們有大用處。

可是,和小啞巴交流起來有些困難,說的話她又聽不懂,寫字她又不認識,比劃半天都說不清楚。貨郎哥著急起來,他們之間迫切需要一個「翻譯」來溝通他們的對話,小啞巴大概也看出了對方的困境,就撒丫子跑開。貨郎哥正自詫異,小啞巴這是怎麼回事?沒過多久,她又返回來了,後麵還領著一個乞丐,那個乞丐對貨郎哥說:「我叫天靈蓋,九袋讓我來的,他的話我能聽懂。有話您就放心說,我和九袋貼心,他信任我。」回過頭去和小啞巴比劃,小啞巴朝著貨郎哥點了點頭,表示認可。貨郎哥見狀,也就放下心來,既然找小啞巴幫忙,就得相信她。就把自己的要求說了。小啞巴「聽」了之後,一臉凝重,說,豆花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,表示一定會儘力而為,隻要這個二蛋在張家灣,她就能找到他。

小啞巴又饒有興緻地告訴了貨郎哥,那個和他打過架的男人,死在了老牛灣,是被呂老爺和小鬼子打死的。貨郎哥笑了笑,告訴她,自己已經知道了,那晚,他們要消滅的對象本來是他們,而不是他們,是他們自己送上門找死的。

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其實不是誤會,小鬼子和呂老爺要消滅的人是貨郎哥他們,而不是和他打過架的人,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大峪口軍統站的。這都是貨郎哥定下的一條連環妙計,和呂老爺這樣的人打交道,不得不防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就有意地向軍統的人走漏風聲,大峪口軍統站的人聽到消息大喜過望,如獲至寶,他們前幾天就打發人抓捕過和呂老爺接洽的人,目的就是要知道這批藥品的下落,他們和鬼子一個想法,不想讓藥品落到八路的手裡。眼看著都把人堵在了衚衕裡,卻讓幾個叫花子給攪了局。當聽到雙方要交易的確切消息後,忙派出人手,冒充八路那邊,提前五分鐘進入老牛灣截胡,卻落得了個雞飛蛋打的可悲結局。這樣一來,既扯下了呂仁德虛偽的遮羞布,也暴露了大峪口、張家灣一帶的軍統組織,又讓己方沒有受到任何損失,一計三雕的好事。那天晚上,他們的人就在附近,老牛灣裡發生的一切,他們都清清楚楚。

小鬼子並不是要打這批藥品的主意,藥品隻是一個引子,他們是想通過這批藥品把肖飛引誘出來,好一窩打盡,以解他們的心頭之恨,肖飛這個人太厲害了,令犬尻和他的上司頭疼不已,能消滅掉他,是犬尻們做夢都想的事情,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個機會,怎能不抓住呢?沒想到,半路上出來軍統這個攪屎棍,打亂了他們的如意算盤,犬尻把氣撒在了呂老爺身上,呂老爺成了他的出氣筒。

然而,姓呂的也不是盞省油的燈,你犬尻在我頭上張牙舞爪,你憑什麼呢?有本事自己抓肖飛去,還用損兵折將的,又到我這兒來出氣嗎?我也是受矇騙的一方,你還砍傷了我的下人。你差不多得了,別蹬鼻子上臉的,得得起來沒完沒了。呂仁德一改剛才卑躬屈膝的奴才相,冷下臉來,說:「太君,怎麼就全成我的錯了呢,你又跟蹤我,又扣押我的家人,又殺害我的下人,不也一無所獲嗎?我這頭好歹還滅了幾個軍統呢,那也是我們的敵人。」

不說犬尻和姓呂的這兩個蠢貨狗咬狗,小啞巴接受了朋友之託,就上心查找這個二蛋的下落,可是貨郎哥連一點有用線索都沒有提供給她,隻說那是一個男人,很年輕,至於長甚麼樣,甚麼職業,有甚麼特點,毫不知情。要在茫茫人海中查詢到這麼一個影子,比大海撈針都難。

但這難不住小啞巴,小啞巴是誰?她是丐幫幫主,張家灣叫花子的九袋,別說是一個二蛋,就是三蛋五蛋,甚至十來八蛋,她也能讓他無處可遁。

小啞巴手下的這幫弟兄們別的本事沒有,聽門瞭戶,跟蹤一個人的本事都有,張家灣街麵上多出一隻蚊子來了,地麵上多出了一塊石頭,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。他們的眼睛無孔不入,除去鬼子的軍營他們進不去,沒有他們到不了的地方。

可是,幾天下來,小啞巴開始著急上了,弟兄們沒有帶回來任何一點有用的信息,小啞巴就想著,要不要換個角度呢,這個二蛋也許就不是三教九流之人,是一個達官貴人也說不定,可是要接觸到達官貴人,對她們這些花子來說,顯然是有些難度,地痞流氓,走卒販夫,她們都能聽得見,看得到,但這些達官顯貴,出則寶馬香車,入則深宅大院,怎能是黎民百姓所能見到的,況且她們這群人是張家灣的最低層,連黎民百姓都算不上。

小啞巴正在犯愁,天靈蓋興高采烈地找來了,告訴他,呂家大院新近來了一個夥計,人很年輕,人稱二杆子,有人曾經叫過他二蛋。

小啞巴顧不上多想,血往頭上湧,這是柳暗花明了嗎?她拉上天靈蓋著急忙慌往呂家方向跑。說來也巧,兩人剛剛到了呂府,一個長相醜陋的夥計正在趕著馬車打算外出,天靈蓋指了指,告訴小啞巴,這個人就是人們說的那個二蛋,她倆就偷偷地跟在後麵,等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,天靈蓋突然喊了一嗓子:「二蛋——」然後兩人藏在暗處,觀看著那個車夫的反應。

那車夫猛聽得一聲「二蛋」,回過頭來四下觀望,見沒有人,就自言自語:「聽差了,無親無故的,誰會喊我呢。」